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双周人物
第2期:马克·吕布的魅力

马克.吕布的魅力
                            胡武功


“马克.吕布赢得了中国!”
    “马克.吕布是一位成功报道中国的摄影大师。”
    在深圳市一个小酒馆里,肖全、韩垒、杨延康等几位影友余兴未尽地回忆着与法国著名摄影家马克.吕布相会的情景。这是一家川菜馆,生意虽小,却很红火:满堂火锅翻腾,满桌红油飘香,整个气氛都是火辣辣的,特别够味!进餐者大都与开餐馆的老板一样,多属“蓝领阶层”。虽常有艺术家们光顾,但却是些收入不丰的家伙。老板娘与杨延康很熟,杨亲切地称她为大姐,请大姐把我从西安带来的正宗腊羊肉切好并要了几瓶啤酒。
    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肖全舒坦地甩了一下女孩般的长发说:“我第一眼看见满头银发的马克.吕布就感到他是一位先生,一位学者。难怪他能拍出那样深刻、令人叫绝的照片。”
   “是的,什麽叫摄影家?就是指那些拍出了时代特征,拍出了历史风貌的人。”不喝酒的韩磊也发表着议论。
   延康说:“看着马克.吕布的作品,就好像吃正宗的腊羊肉,原汁原味,使人信服中国就是这个样子。”
   我专门带上耳朵听他们谈论马克.吕布,生怕遗漏最精彩的片断,顺手撕下几页订菜单,匆匆地记着。
   70年前生于法国里昂的马克.吕布,早在50年代就关注中国。从1957年到1983年,他先后7次来到封闭、神秘而深奥的东亚大陆,拍摄了可称为“形象编年”的历史镜头。广泛的题材、深刻的主题、 精确的语言,使人难以相信,他们竞出自一位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之手。曾花数百元买了两本厚厚的马克.吕布作品集的杨延康,显得很激动,他抹了一把挂在麦茬般黑须上的酒珠说:“象《中国所见》这样的照片,只能出自马克.吕布之手,它是中国26年的见证。”
    没错,马克.吕布是见证,他的作品更是中国26年的历史影集。如果我们把马克.吕布的《最后的贵族》、《工地上的知识分子》、《迈步操练》、《人间崇拜与环境污染》、《电气烫发》、《手持大哥大的姑娘》(为叙述方便,以上标题均为笔者所加)排列在一起鉴赏,会明显的感受到一个国家的历程和人民生活的历程。
正如马克.吕布在发表《中国所见》时叙述的那样,革命后的中国,最后一批残存的贵族很快消失了。可就在消失之前,马克.吕布很敏锐的意识到作为历史资料,残存贵族可视形象的重要与宝贵。他拍了下来,而且形象与瞬间是那麽准确、生动、逼真、可信。一顶毛线织成的圆帽,一身黑色却镶着雪白毛领的大氅,与周围戴布帽穿布衣的平民百姓形成鲜明对照。尤其是从大氅中露出的白皙的手指夹着最时髦纸烟的细节,不能不令人惊叹他双眼的犀利,(50年代中国老百姓一般都抽旱烟和自制纸烟)这正是50年代中国社会中两种特定历史地位的人的写照,十分具体的人物形象必然散发出特定时代的精神风范。
    中国的知识分子几十年来历尽苦难,从批判红学家俞平伯、人口学家马寅初、文艺评论家胡风开始,1957年反右、1959年反右倾、1962年社教、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国的知识分子几乎没有安宁过,一批一批的人才,在历届轰轰烈烈的运动中象割韭菜一样被除掉了。当看到马克.吕布拍的《工地上的知识分子》时,中华民族最沉痛的经历就一幕一幕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拍摄的是一个筑路工地上,在一群挑担、扬镐的人群中,迎面走来一个戴白边眼镜的文弱书生,穿着印有花格的贴身T恤衫,外着四个兜的制服和打着补丁的长裤,外形特征明确地显示着他与周围那些泥腿子工人的不同身份,尤其是那双极不适应在筑路工地上穿着的凉鞋,把一个缺乏实际生活经验的读书人,活灵活现勾勒出来,可谓画龙点睛之笔。马克.吕布在自述中说:我看到成千上万的学生“被迫去掉城市生活的诱惑,清除自身知识分子的傲气这一罪过”。
    中国人永远都不能忘却十年浩劫给这个国家留下的伤痕。《迈步操练》正是表现动乱前夕,1965年冬天在天安门广场迈步操练的学生队伍,他们预示着红卫兵狂潮的到来。看着照片,我们不得不为马克.吕布影像的先知先觉肃然起敬。
十年浩劫期间,是革命后的中国个人专制与人间崇拜达到登峰造极的时期。正是在这时马克.吕布于1971年再次来到中国,这次他在武汉拍摄了《人间崇拜与环境污染》。不容置疑,新中国工业的发展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毛泽东是缔造者。但是,个人专制与人间崇拜导致中国停滞不前,毛泽东也起到决定性作用。当发达国家正积极采取各种措施,根治环境污染,进行绿色运动时,中国却正在铲除“资产阶级毒草”,实现“红色海洋革命”。为政治服务的思潮和科技落后,使我们的作家愚昧地讴歌那浓烟黑雾是“一朵朵水墨画的大牡丹。”
    1974年,当马克.吕布又一次来到北京时,他敏锐地发现,在中国大陆已经消失10多年的电气烫发悄悄复苏了。这虽然是人民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细小的情节,却反映出大政治环境的改变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我们说中华民族是一个自强不息的民族,是一个有顽强生命力的民族,这样讲正是针对中华民族多灾多难而言的。这个民族大到外夷入侵,受尽凌辱;小到穿衣蓄发,备受限制,做一个自由的中国人谈何容易!早在340多年前 ,清兵入关,强迫国民蓄发,在脑后拖一条“猪尾巴”,有多少不从者人头落地,冤死阴曹?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统治,又要求国人割掉“猪尾巴”。这一要求又使多少积习难改、安于惰性的中国人生灵涂炭,葬身地府。随着烫发兴起来的喇叭裤、迪斯科,在清除精神污染的1983年,受到什麽样的惩罚,过来人不会不记忆犹新。
    过来了,中国人终于冲破了重重苦难和关隘,来到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新时代。马克.吕布也来了,来到一个快速发展,正在净化的崭新的中国。他来到上海,来到北京,来到大连,来到深圳,来到他想去的任何一个角落。他拍摄了《手持大哥大的姑娘》这种只有今天才能看到的既典型又普遍存在的生活景象。
    一道闪电划破深圳上空的云雾,接着下起瓢泼大雨,可酒馆里的温度仍在上升。卓上两盘腊羊肉很快被一扫而光。真货好货总是格外抢手嘛!“大姐”端上的四川凉皮,一盘一盘被抢吃干净,很快又被各位吸收化作不尽的回忆与议论。我问肖全:“在陪同马克.吕布采访期间,你感到他拍摄的最大特点是什麽?”
    肖全不假思索地说:“他拍摄的特点是靠走路、靠眼睛、靠细节。”我看着肖全,发现他那张秀气的脸上流露着自信、肯定与神圣的气韵。“我从5月19日至4日陪他在广州拍摄,6月4日至9日在深圳拍摄,70岁的老人,每天从早上9时至晚上11时,不停地走路,不停地观察,不停地拍摄,吕布先生两腿膝盖旁留下的三道刀痕,就是因走路过多肿大发炎不得不做手术而留下的纪念。我总感到有一种好奇吸引着他,一种情感激励着他,一种使命催促着他,他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用精彩的瞬间,回报疲于奔波的两条腿,回报不停搜索的两只眼睛。”肖全的感觉是对的,马克.吕布曾说过:“我是一个摄影家,不是汉学家,在中国我走了很多路,喝了一肚子茶,我感到了解中国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在这里关注细节和运动,比在任何地方更能带来知识与理解。”
    从前文所列举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马克.吕布无一不通过最准确、最具体的细节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拍摄意图。摄影语言准确、具体的规定性,决定着作品的真实性和生命力。《最后的贵族》中的衣着与纸烟,《工地上的知识分子》的身姿与凉鞋,甚至在《人间崇拜与环境污染》中,毛泽东塑像的手势与浓烟飘落方向的一致,无一不是细节的力量,这些特点使其作品生发出强大的震撼力和冲击力。马克.吕布的作品很少有莫名其妙的亮相,似是而非的姿势和模棱两可的硬性关照。从画面上看,他拍摄的都是正在进行中的人和事,都有明确的活动指向和运作规范。然而正是这些具备了严格规定性的人和事,折射出一个真实的历史时代及其精神特征。
    肖全接着说:“关于吕布的‘细节说’,据我观察,除了对形象细节注意外,他对文字和图画细节即环境细节也十分关注。”肖全讲了这样一件事,深圳街头有幅邓小平的巨型宣传画。去年马克.吕布到深圳时就注意到画面上的形象与文字。那时上边写着:不坚持改革开放就是死路一条。今年来时,他发现画上的文字改成: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就在这幅画下,马克.吕布先后拍摄了十几个胶卷。
    杨延康说:“细节反映一个时代。”
    这使我想起马克.吕布先生1965年拍摄的《鞍山》和《上海》两幅作品。前者是鞍山发电厂的一角,画面右边有一只高音喇叭和一幅张贴画,画上写着“你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吗?”画面左方有一个双手抄袖的工人姗姗走来。我认为这幅作品很深刻地反映出当时中国靠政治手段与鼓动宣传管理现代化工业的历史境况。后者表现的是上海街头一幅巨大的宣传画下,一为现实中的农民正在大步走向宣传画中的工农兵相反的右方。吕布的说明词这样写道:“宣传画中的形象总是胜利的走向左边。”马克.吕布拍摄的这些形象组合,都不是偶然或信手拈来的。为了这样的形象组合,他常常反复到一个特定的地点,耐心地寻找和等待。是寻找和等待,而不是导演和编造,这其中包含了一个摄影记者崇高的责任感与历史意识。
    在马克.吕布先生的眼中,世上的一切形象都是一种符号,而所有符号都渗透着时代的、政治的和生活的意义。马克.吕布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孤立地、刻板地再现各种形象符号,而是一定要在那些形象符号前等待,当现实中有意味的人物形象出现,并与前者组成恰到好处的画面时才按动快门。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强烈的图片意识。有没有图片意识,是摄影大师与普通爱好者的根本区别。真正的摄影大师所追求的那种好照片,其背后一定暗示着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夜深了,雨未停。深圳人的夜生活很繁忙,几乎所有的窗口都放射着光芒。酒馆大姐端上沏好的茶,每人一杯。喝茶谈艺是地道的中国风韵,可谓最高的享受,也是最美的创造。马克.吕布先生不是说过,他喝了一肚子中国茶吗?难怪他懂得和理解了中国。可是现在中国时兴喝冷水——矿泉水、纯净水。我小时候常喝冷水,那是因为没钱买开水喝。现在的许多农民还喝冷水,是由于还未解决温饱问题。可大城市与发达地区喝冷水,却在于追求营养和讲究文明风度。反差任何时候都存在。韩磊说:“我们常常连有害无害、有益无益都分不清。哪些有价值应该拍,哪些没有价值不要拍,我看中国摄影界首先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肖全说:“马克.吕布在广州时就说过,麦当劳是美国饮食文化对中国的入侵。其实法国菜和中国菜是世界上最好的,可是现在中国却流行美国的麦当劳,为此他颇觉遗憾。”
    杨延康指着桌上的酒菜打趣地说:“快吃啊,这是地道的中国川菜,吃少了要遗憾的。”
    我想拍照片也一样,不辨好坏,不识真伪,不懂价值,漏掉了历史的瞬间也会终生遗憾。
    纵观马克.吕布的《中国所见》和他的两本作品集,我认为至少是目前我所见到的老外拍中国, 拍的最深入、最真实、也最富有人情味的照片。虽然马克.吕布先生说过,他不是汉学家,他没有去分析与研究中国。但是他却用自己的摄影画面最直观、最形象、明白无误地向世界介绍了中国,介绍了中国人民的漫长经历。因此,我感到马.吕布拍摄中国,决不是一时的好奇和冲动。他一定作过周密的准备,既有宏观战略的运筹,又有微观战术的切入。
    肖全同意我的判断。他说:“这体现出马克.吕布的一种思维方式。其实每次到中国来以前,他都要作充分的计划。他有许多中国通和中国的朋友为他介绍情况,曾在法新社工作过的罗妮就是他的一位十分得力的参谋。我想起来了,马克.吕布也说过这样的话:我读所有合适的书,向一同旅游的伙伴学习,分享他们的激动、失望和迷茫。这就是大师和凡人的区别,这就是中国摄影家与欧美摄影家的差距。中国摄影家读过多少历史,研究过多少现实?大家心中应该是最清楚的。
    肖全介绍说:“马克.吕布是一个非常懂得控制自己的人,非常理性的人。”有一次去深圳展览馆,他见到一个深圳全景的沙盘,他在沙盘中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后,就像一个指挥作战的司令员,指着国贸大厦、香格里拉饭店、深圳海关和老街说:‘这是我们的拍摄点,这是我们必须去的地方。’”果然,后来按照他说过的话,由肖全带路,数次登上国贸大厦、香格里拉饭店以及深圳海关和老街等地,直到拍到满意的照片。
    我问肖全 :“马克.吕布为什麽对中国这样感兴趣?”
    肖全回答说:“也许马克.吕布不愿意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我感到,他现在到中国和当年斯诺的到中国是殊途同归。我认为他到中国绝不是猎奇,我看到他拍得很投入,很认真。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认为中国总在‘动’,中国的去年与今年就不一样。而欧美就相对的稳定。他拍中国也许是他的职业天性,也许是一种全球和人类的意识使然。”
    我问肖全:“你理解他所谓的‘动’什是麽意思?”
    肖全说:“他所谓中国的‘动’,我理解就是‘折腾’。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总是好动,总是折腾,势必影响全球。中国是一个任何国家都拿它没有办法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政治、传统道德、思维模式等等都是那麽深沉、那麽丰富、那麽复杂 、那麽变幻莫测,因此是非常值得关注、研究和报道的。”
    肖全的分析不无道理,中国对世界的影响太大了。别的不说,只要打开国门,十多亿人洪水般流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尤其是近年来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迫使世界不得不睁大眼睛仔细观看。去年中国国民经济以12% 的速度猛增,这是全球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的。许多二战期间来过中国的记者纷纷二返长安,这预示着中国已成为全球的热点之一。马克.吕布绝不仅仅是从文化传统的方面关注中国,更多的是从政治、经济的角度去认识中国。相比之下,中国的摄影家,中国的摄影记者们不是逊色太多了吗?
    肖全告诉大家,:“最近马克.吕布在《纽约新闻周刊》上发表了一组照片,总标题是:‘中国的第二次大跃进’,副题是‘中国领导人引导消费’。从中可以看到,马克.吕布是从政治、经济的整体性上来采访和报道中国的。”
    酒馆的顾客越来越少,外边的雨丝在各种色彩的霓虹灯照耀下,飘红走绿。邻座的几位川妹子被热烈的话题所吸引,她们大概出于一种惊诧,在人欲横流的深圳竟然还有这等高谈阔论的书呆子。酒馆大姐见我们谈兴未艾,只管忙自己的生意,不时派人添茶倒水。
    杨延康说:“马克.吕布无疑是伟大的成功者,我看关键在于他的素质和修养。.我们要闯入人家的摄影圈,不到五台山修炼一阵子,就别想下山去拳打脚踢。功夫就是学习、投入和勤奋努力。”
    韩磊说:“中国摄影家最重要的是一个底气问题,是素质和知识结构问题。”
这是一个中肯的警告。知识结构是人类进步的基础。无论是马克.吕布还是萨尔加多,他们都有丰富的学识。卡蒂、布列松在学习绘画的时候就专心研究过几何结构,作为他的大弟子,马克.吕布同样对几何形体深入着迷,这些对他们的摄影活动都产生过巨大影响。当然,大学学识是厚积薄发的基础,并不能代替摄影必备的直觉能力和形象观察能力。只有两者有机的结合,才能获得具备深度与力度的摄影作品。肖全补充说:“同样是摄影师,吕布每到一地,首先要求有电话,、电传。在我陪他的十多天里,他常常花数十元的港币,让我帮他购买《纽约新闻周刊》、《时代周刊》和各种报纸。他离不开信息,离不开时代,离不开知识。试想,这样的摄影师怎麽能拍不出反映时代的作品呢?”
    韩磊说:“其实摄影是一件最不简单的事,别看那麽多人拿相机,其实拍出来的大都是摄影垃圾。摄影是那些敢于‘牺牲’的人干的事情。牺牲,不是让你去死,而是抛弃自己生活中的许多。中国摄影大军成千上万,能牺牲的有几人?”
    听着他们得议论,我十分感动。我觉得这是一种呼唤,一种呐喊,一种为振兴中国摄影而吹响的号角。作为外国人是如此的关注中国,在历届较为严肃的国际摄影展赛中,关于中国的摄影屡屡折冠,然而却很少出于国人之手。难道中国的事情必须由外国人去办才成吗?马克.吕布的终极意义是激发了中国新一代中青年摄影家的勇气,给了他们充足的力量。正如韩磊说的那样:“搞摄影勇气太重要了。要有勇气正视自己,坚持下去。”
    我翻阅着杨延康拍摄的马克.吕布与中国摄影家一起交谈的照片,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麽随和、融洽、亲切、友善。正像吕布先生说的那样:“我们都是摄影师,虽然国籍不同,却那麽容易交流与沟通。可法国的摄影师与法国农民就不那麽容易沟通。”
    奔波了整整一天,不,奔波了整整70年的马克、吕布斜靠在床头上,两眼炯炯有神地审视着中国摄影家的作品。他认真细致地把他们分成ABC三类,然后耐心说自己为什麽喜欢A类和不大喜欢C类的理由。云南的吴加林得知吕布在深圳,马上借别人的暗房,匆匆洗出样片,湿漉漉地捧着赶去会见马克.吕布。吕布先生手持放大镜,一张一张鉴赏,这给吴加林和其他几位中国摄影家以极大鼓舞。他们在心中说:“吕布,我真喜欢你。”
    的确,马克.吕布有许多讨人喜欢的地方。他虽然用理性去工作,但却又是个极富情感的人,他十分钟爱自己的妻子凯瑟琳。他说过:“在我遇到我爱的女人后,我好像重新出发了。她给我一种安宁,消除我的许多不安。”肖全建议他给凯瑟琳买件中国衣服带回去,吕布十分感谢,连声说:“这个主意不错!”当肖全买了吕布最喜欢吃的芒果,偷偷放在他的摄影包中被发现时,吕布惊呆了。以后在拍摄时,一经发现卖芒果的小贩,他一定要向肖全挤挤眼睛。送别时,吕布对肖全说:“今后你若去巴黎,我给你带路。”肖全感动地说:“这是大师在教我谦虚地做人。”
    马克.吕布,一位用自己的作品、人品赢得了中国的摄影大师;一位老人、先生、朋友和孩子的摄影大师,其形象深深的铭刻在中国青年摄影家的心中。
已是凌晨,太阳很快就要以新的姿态从深圳那群峰似的楼间升起。我们离开那个小酒馆,走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深深地呼吸带着白天余热的空气。大家不时地喊着马克.吕布的教诲:“你今天拍照片了吗?”
    街上花花绿绿的灯火,仍然不知疲倦地放射着光辉。卡拉Ok厅传出少男少女欢快的歌声;身着迷人短裙的靓女依偎在手持大哥大的老板怀中------不夜的深圳,迷人的深圳,被雨水冲刷的晶莹剔透的深圳,为不同追求者提供不同场所的深圳。我走在最后,望着灯影中他们三人的背影——一个为中国艺术家留真的肖全,一个从事美术创作又涉猎摄影的韩磊,一个挚着追求高原崇山的摄影大侠杨延康,他们被一种魅力吸引到一起。这种魅力不正是马克.吕布的魅力吗?
    我想中国摄影的希望不就寄托在这些对摄影挚着追求的年轻人身上吗?
                                     1993年6月22日深夜于西安
                                   (原载1993年7月7日《人民摄影报》)

 
 
发表评论 共有条评论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匿名发表
最后更新
热门点击